李零 《喪家狗》與“嘩眾取辱”作者:楊立華(北京年夜學哲學系副傳授)來源:作者博客時間:西歷2007年5月18日
現在,“嘩眾取辱”的人越來越多了。想在一個“自我前言”的時代惹起關注,最便捷的莫過于“嘩眾”。至于通過“嘩眾”取來的是寵是辱,就無足輕重了。 往年年末,在《讀書》歲末的小聚上碰到李零師長教師。當時于丹正熱,閑聊時難免談及。天然也談到李師長教師將要出書的《論語》注本。李師長教師說要以《喪家狗》為題,還以為是有激而發的打趣話,付之一笑。不成想,竟真地以此為書名了。 我不懷疑李師長教師這樣做的初志:并非為了“嘩眾”,而是要給崇圣心態降溫。但從實際的後果看,李師長教師此舉不僅嘩了眾,並舞蹈場地且取了辱。而真正能辱沒李師長教師的,其實不是批評者或漫罵者,而是李師長教師的追捧者和辯護者。我不了解李師長教師在瀏覽那些追捧者和辯護者的文字個人空間時,能否會不安,進而“其顙有泚”。假如有,那必定如孟子所說:“夫泚也,非為人泚,中間而達諸臉孔者也”。 身處異邦,無緣拜讀李師長教師的年夜著。但從網上各種引證的文字及李師長教師的自辯中,可以看到一些觀點。不敢茍同處頗多。好比,李師長教師認為孔子是靠學生出的名。孔子身后的名聲與其門生的闡揚有關,這無能否認。但說孔子靠學生知名,這從考據上怕也說不過往吧。若說孔子生前的名聲靠學生賺得,那么據《史記·孔子世家》,孔子十七歲時,孟釐子已于臨終前囑其後輩從學于孔子,那時他的門生在哪兒?孔子五十仕于魯,“由中都宰為司空,由司空為年夜司寇”,于孔子聲名宣揚最力的子貢,當時只要十九歲,畢竟誰靠誰知名(即便以最君子的心思度之)?孔子逝世后,門生愛崇不衰,這是事實。《史記·孔子世家》載: 孔子葬魯城北泗上。門生皆服三年。三年心喪畢,相訣而往,則哭,各復盡哀。或復留。唯子貢廬于冢上,凡六年,然后往。門生及魯人往從冢而家者,百有余室,因命曰“孔里”。 但李師長教師為什么不想想其門生這般推尊孔子的緣由畢竟安在。為名?為利?抑孔子實有大德足以感之?以子貢為例。《論語·子張篇》載:“陳子禽謂子貢曰:‘子為恭也,仲尼豈賢于子乎?’子貢曰:‘正人一言以為智,一言以為不智,言不成失慎也。夫子之不成及也,猶天之不成階而升也”。又“叔孫武叔毀仲尼。子貢曰:‘無以為也,仲尼不成毀也。別人之賢者丘陵也,猶可踰也。仲尼如日月也,無得而踰焉。人雖欲自絶也,其何傷于日月乎?多見其不知量也!”以子貢之才德,當時已有人懷疑其賢于孔子。如欲求名,年夜可不用推尊孔子。而孔子逝世后,子貢“廬于冢上”“凡六年”。圖利更無從談起了吧!要懂得這中間的原由,生怕還是得回到太史公的議論上來:“詩有之:‘共享會議室髙山仰止,聚會場地景行去處’,雖不克不及至,然心鄉往之。余讀孔氏書,想見其為人。適魯,觀仲尼廟堂車服禮器。諸生以時習禮其家,余祗回留之,不克不及往云。全國君王至于賢人眾矣,當時則榮,沒則已焉。孔子平民,傳十余世,學者宗之。自皇帝貴爵,中國言六藝者,折衷于夫子。可謂至圣矣。” 讀過《史記·孔子世家》的人,對于“喪家之狗”一段應該都不生疏: 孔子適鄭,與門生相掉。孔子獨立郭東門。鄭人或謂子貢曰:“東門有人。其顙似堯,其頂類皋陶,其肩類子產,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。累累若喪家之狗”。子貢以實告孔子,孔子悵然笑曰:“形狀末也,而似喪家之狗,然哉!然哉!” 在這個語境里,任誰都該看得出此中的打趣意味來。用師弟間的風趣來蓋棺定論一個人,不僅學術上太不嚴謹,也顯得殊無興趣。 當然,李師長教師可以用“精力家園”之類的“深入”言論對“喪家狗”做有異于流俗的解釋。但是,“喪家狗”這個詞一旦脫離了底本的語境,開始為當下的日常語義所擺佈,則此中原有的意味即已蕩然無存,徒見其猙獰、險惡了。用它來指稱任何人,都將是一種欺侮。以此作為孔子平生的象征所形成的惡劣影響,生怕是再“高超”的“過度詮釋”,也無法打消和改變的。 《易》曰:“修辭立其誠”。師長教師這般著書,于己心安否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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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錄 有話好好說,別一提孔子就急——跟立華談心 李零答楊立華 南邊周末2007年6月14日 楊立華,我認識,陳來的學生,北年夜哲學系的老師。陳來,跟我鄰居,樓上樓下,電梯里常見。我們兩個系,五院和六院,彼此挨著,都是老伴侶了。 比來,立華忽然破口年夜罵,跟陳明等人在海內呼應,罵我不敬孔子,辱了他的圣。陳來也表態了。他說,以他的立場,他更愛于丹。話還算客氣(他不直接說我怎么樣),說我講錯的問題,全被立華和陳明解決了。 想不到,現在的我們,又回到了站隊劃線的火紅年月,親不親,一家人——只需為了孔子。孔子就是當年的“反動”,誰敢說個“不”字(不合適他們的文明詮釋),跟你沒完。 立華“解決”的問題是什么?重要是“圣人”。這個問題,在他,重要是情感問題。情感壓倒一切。對不起,我是學歷史的。我和你分歧,孔子只是歷史研討的對象。 我在《喪家狗》中說,老師是靠學生知名,現代和現代一樣,學生經常拍老師,孔子當圣人,是子貢他們捧起來的。有些崇圣衛道者,對我破口年夜罵,重要就是攻擊這一條。他們說,墨子也有良多學生,他怎么沒當圣人?還是孔子權威高。 我請他們留意,古書有兩條,都是講墨家管老師叫“圣人”。一條見《墨子·公孟》,有一次,墨子抱病,他的學生跌鼻問,師長教師不是教我們,鬼神很靈1對1教學,能為禍福,做了功德會獎勵,做了壞事會懲罰,“今師長教師,圣人也”,怎么會抱病?還有一條見《莊子·全國》,墨家的學生,彼此鬧牴觸,但他們都誦讀《墨經》,都“以巨子為圣人”。 事實上,孔子的學生既然可以把孔子捧成圣人,墨子的學生怎么不會?墨子瑜伽場地的學生,腦筋很科學,他們以為,抱病都是不積德(東漢道教講命算,就是這種設法)。老師既然是圣人,怎么會抱病?老師不會抱病。 我們要了解,孔子講的圣人,不是本身,而是堯舜,他不會自比堯舜,更不會說本身比堯舜還強,他比他的學生或學生的學生老實得多。子貢、宰我、有若樹孔子,說孔子超過堯舜,自有生平易近,誰都比不了,當然有他們的政治考慮。但它無疑違反了孔子的意愿。他們的拍,或謂修改,對后世影響很年夜,從此,圣人的概念才亂了套。不單孔子的學生說孔子是圣人,孟子的學生說孟子是圣人,就連墨子的學生也不破例(莊子罵圣人,另當別論)。這是老師當圣人。 還有,是領導當,也別忘了。好比神農派的許行,他往拜見滕文公,就說“聞君行圣人之政,是亦圣人也”(《孟子·滕文公上》),當面拍,一點不臉紅。后世帝王都愛這個“圣”字,誰都往本身臉上貼,事理一模一樣。 這是亂了套的“圣人”,不是本來意義上的“圣人”。事與孔子無關。 關于圣人的概念是怎么演變的,怎么從“巍巍乎堯舜”變成“人皆可以為堯舜”,怎么從孔子見不著的圣王變成孔子自己的頭銜,即后世懂得的圣人。除了書,我還別的寫了篇東西,將來會和讀者見面。這是學術問題,不是靠情感或罵人能解決的。 立華說,前不久,他在三聯見過我,沒錯。當時,他問我在干什么,我說我在寫《喪家狗》,話是一本正經,最基礎沒跟他開打趣。關于喪家狗的故事,我和你懂得分歧,咱們可以討論嘛。我認為,這個故事很嚴肅,是孔子對圣人問題的表態,而絕非如你想象,是孔門師弟之間在玩風趣(劉東也這么誤解)。亂世盼圣人,孔子拒絕當,這是他的聰明;他引喪家狗自嘲,這是他的清楚。喪家狗不是我的發明,而是前人的話,前人講這個故事,不是罵孔子(他們對孔子很崇拜)。惡意的想象,恰好來自你本身。孔子的話,你都罵,那還尊什么孔! 立華和我是熟人。我還記得他過往的話,許多令我感動的話,但他忽然翻臉了——為他的情感問題。 翻就翻吧,你要能翻出個事理來給我看,我可以接收。惋惜,他講了三條,除第三條純屬罵人,沒需要討論,其他兩條滿是錯的。 我說,孔子生前不失意,逝世后才得年夜名,圣人之名是學生捧出來的。立華分歧意,他反駁說,孔子知名家教,是他自己品德高,和學生無關。他說的名是普通的名,我說的名是圣人之名,兩者最基礎不是一回事。你總不克不及硬說,孔子活著就當了圣人吧。 第一,立華說,孔子17歲,孟僖子(他引的是《史記》,作“孟釐子”)就讓他的兩個兒子,孟懿子和南宮敬叔,拜孔子為師,當時,孔子沒有學生,怎么靠學生知名?這和我說孔子逝世后當圣人絕不相關,無須辯。我的書,早就講明,子貢樹孔講座場地子是孔子暮年的事,孔子當圣人是他逝世后的事。這跟他出不知名,什么時候知名,全都毫無關系。孔子是30歲以知禮名,我在我的書里講過了。你不讀我的書,沒關系,問題是,你把前人的書也讀錯了。立華講這個故事,不讀《左傳》,光讀《史記》。我想請你留意,你引《史記共享會議室·孔子世家》,來源是《左傳》昭公七年,司馬遷讀《左傳》,剛好把原文讀錯了。孟僖子卒,最基礎不在這一年,而在17年后(見《年齡》昭公二十四年),即孔子34歲時(前人算法分歧,也有放在35歲的)。《左傳》昭公七年講這事,是因為講孟僖子學禮,連類而及,干脆把后來的事提早敘述。孔子,“吾十有五而志于學”(《為政》2.4),昭公七年,他17歲,剛過兩年,就給人家當老師,早了點。更何況,此年,他在服喪,哪有心境當老師?後人早已指出,昭公七年,孟懿子和南宮敬叔還沒誕生,拜師是后來的事。司馬遷誤讀《左傳》,誰都了解,你不看梁玉繩的《史記志疑》,不看楊伯峻的《年齡左傳注》,中華標點本《史記》,註釋下邊有注,你總該瞧一瞧吧?索隱早就指出這一點。 第二,立華說,孔子仕魯定公,已出年夜名,子貢才19歲(案:應為20-23歲),不是孔子沾了子貢的光,而是子貢沾了老師的光。這都哪兒跟哪兒呀。他又是把知名和當圣人混為一談。下面已經說過,我再強調一遍,子貢樹孔子是在孔子暮年,孔子當圣人是在孔子逝世后,你講這些,沒有一點用。我們要了解,學《論語》,不克不及光當格言背,光當品德講,還得有點歷史教學場地目光。我是拿《論語》當歷史研討,不是當崇敬的道具。這類考據,有人說沒用——對崇敬沒用,我說有效,隨便講哪兒,你都躲不過往。好比這一條吧,孔子周游列國(孔子55-68歲)前,古書關于子貢,沒有任何資料。學者多認為,子貢衛人,他是前497年孔子到達衛國后才收的學生(參看錢穆《孔子傳》,北京:三聯書店,2002年,108頁;李啟謙《孔門門生研討》,濟南:齊魯書社,1988年,77-78頁)。孔子當年夜司寇那陣兒,孔子還沒收子貢作學生,你講年月,又是開口即錯。孔子當圣人,很明白,那是孔子逝世后,你辯也徒勞,罵也無益。孔子逝世后,七年夜門生,宰我最年夜,子貢次之,是四十出頭的人,年夜師兄。其他五人,有若、子游、子夏、子張和曾參,是25-30歲擺佈的人,小師弟。這事他們搞出來的。我書里講過,此事能夠和“叔孫武叔毀仲尼”事務有關,子貢捍衛老師,是為張年夜師門,團結門生。此事的政治佈景是什么,你不睬,光在那兒扯敬不敬,有什么用(還有“不為名,不為利”,更是莫名其妙)。你說,孔子為什么當圣人,緣由全在崇敬,即司馬遷的話,“雖不克不及至,心向往之”。不錯,這話和司馬遷的崇拜有關,他很崇敬,但和孔子當圣人扯不上關系。因為在這之前,他已經當了圣人——當然是后世所謂的那種圣人。朱駿聲說得好,“戰國以后所謂圣人,則愛崇之虛名也”(《說文通訓定聲·鼎部第十講座場地七》)。你說圣人是從敬愛而來,這也太小瞧了前人的政治聰明。 立華,恕我婉個人空間言,你的弊病是,愛孔子而不尊敬原書,雖“讀孔氏書”而不“想見其為人”(知人論世之謂也)。你讀《論語》,連起碼的年月都不知排一排,這怎么行? 近來,罵我的文章,年夜體都是出于崇圣的情感:《喪家狗》,不讀,堅決不讀,或只用鼻子讀,逮著書名,立即開罵,對本身的攻擊對象,不吝惡意揣測,還自以為捍衛了什么。特別是那些熱衷政治,年夜講托古改制的人(甭管左的右的),一提傳統,就魂不附體,生怕別人剝奪了他的文明資源。這樣的文章,可以歸納綜合為兩句私密空間話:天年夜地年夜,不如傳統文明年夜;爹親娘親,不如孔夫子親。我所觀看,罵的來由,無不出于這兩句話,雞蛋里面挑骨頭,也還是為了這兩句話。罵就罵,兜那么年夜圈子,費那么多筆墨,有勁嗎? 立華之文以“嘩眾取辱”為題,狂瀉其辱。辱是來自你背后的眾。其實,你說的“嘩眾取辱”個人空間,還不如改成“逆眾取辱”,讀起來,會更順暢。正像某位于迷罵我時所說,我是喪家狗,她是寵物私密空間狗。立華,我還是我,喪又怎么樣?逆又怎么樣?我不會往領導、群眾的懷里跳,也不會跟時下的風氣跑,就像當年你夸我寫《學校不是養雞場》一樣。什么叫順,什么叫逆,你該清楚吧? 了解一下狀況現在的會議室出租孔子熱吧: “孔子上管5000年,下管5000年”(下管且不說,上管怎么管?都管到新石器時代往了,更何況,就連孔子當時,他都沒管好)。 “1988年75個諾貝爾獎獲得者,群聚巴黎,公選孔子為世界第一思惟家”(借洋人之口大吹大擂的第一還有良多種,有人早在《讀書》1997年1期辟謠,但蠱惑人心的說法還是層出不窮),孔子救世的福音更是滿天飛。 全國各地,到處尋根問祖:官員率眾,衣古衣冠,虛靡國帑,煙熏火燎,逮著個祖宗(良多都是子虛烏有)就拜。 小孩不上學,非關起來讀經。 瑜伽教室現在想當帝王師的,讓我想起當年的年夜氣功師,想起魏武十六術士的老故事。 還有想發或已發各種文明財的(從漢服唐裝到抽文明遺產稅) …… 你會贊同這樣的孔子熱嗎? 中國當前的復古潮,已經鬧到烏煙瘴氣的田地,何人掃此陰霾? 中國的尊孔派,尚未立教,就這般專制,這確實讓我家教想到了不受拘束的問題。這個問題,不用扯得太遠,想得太玄,面前的事是言論不受拘束。崇奉不是學術。學術不受拘束,不講也罷了,就算你們是個教,也得講點崇奉不受拘束吧。 幸虧他們的教,還只在鼓噪之中。 2007年6月1日寫于北京藍旗營居所 “下半身像狗”:我對李零師長教師的回復 楊立華(2007-06-20 ) 上個月在博客上就李零師長教師的《喪家狗》寫了一篇批評的短文,近來在網上看到了李師長教師的回應——發表在《南邊周末》上。李師長教師在文中說我對他“忽然破口年夜罵”、“翻臉了”,又說我“以‘嘩眾取辱’為題,狂瀉其辱”。于是我了解,“破口年夜罵”這個詞竟然可以這樣用,也就懂得了李師長教師書中“孔子對宰予破口年夜罵”的確切意思。說實話,作為中文系的傳授,李師長教師的語文水準可真讓人不敢恭維(上面我還會詳細論證這一點)。 李師長教師文章一開頭,就兜了個年夜圈子,無非是要暗示出我跟陳明是一伙的,並且寫文章批評他是受了老師的指使私密空間。這倒顯露出了李師長教師的病根兒:習慣用本身的陰暗心思揣度別人。我受中國固有品德浸染較深,對師長素懷恭順之心。但幹事為文一貫直心而發。說得直白點兒,就是打鬥,也從來都是單挑。假如李師長教師認為一切批評您的人,都是合著伙兒來的,那也由得您! 李師長教師在文中指出了我那篇小文中的一處“硬傷”。承教!而實際上我卻正盼望您有此一駁:原來您也了解《史記》的記載不端賴得住!並且了解得遠比我詳細!那為什么您對“喪家狗”這一段記載的真實性就不加懷疑了呢?從您“自序”的引文看,您顯然用的是《史記》里的記載。而實際上,這也恰是您這一書名給人以不容質疑的印象的由來。假如您以《韓詩外傳》為根據,生怕信任的人就沒這么多了吧。《史記·孔子世家》的良多處記載,其實都有西漢今文經學的滋味。李師長教師寫有關《論語》的書,卻不以《論語》的記載為本,更在書名這樣的主要環節上,依托于連本身也了解不成靠的資料,這般著書,專心何在? 說您語文不過關,其實是我前一篇文章里就想寫的。就舉您“自序”里的文字:“上半身倒有點圣人氣象,但下半身卻像喪家狗,垂頭喪氣”。既然是“下半身像喪家狗”,又從哪里垂得出“頭”、喪得出“氣”來?這樣的文字,讓任何一個語文老師讀到了,怕是都要吐血了吧。並且舞蹈場地,《史記》里的“家教喪家狗”一段,哪里能告訴您是“下半身像喪家狗”。為了明白起見,我還是把那段文字整段引出: 孔子適鄭,與門生相掉,孔子獨立郭東門。鄭人或謂子貢曰:“東門有人,其顙似堯,其項類皋陶,其肩類子產,然自要(腰)以下,不及禹三寸。累累若喪家之狗。”子貢以實告孔子。孔子悵然笑曰:“形狀,末也。而謂似喪家之狗,然哉!然哉!” 我文中的這段文字,可是引自您的那篇《考喪家狗》。我現在手邊還真沒有中華書局版的《史記》(身在海內,確有諸多未便,好比不克不及在寫博客文章時隨手翻檢資料),但我想您援用文字,總該是認真檢核過的。您仔細了解一下狀況,“不及禹三寸”后面可是個句號啊!“累累若喪家之狗”當然是指從“東門有人”到“不及禹三寸”這一整段話的,真不了解您是從哪里讀出“下半身像狗”來的?就算靠常識也推得出來,誰有本領“下半身”像個狗來讓我瞧瞧? 又,“孔子不是圣,只是人,一個出生卑賤,卻以現代貴族(真正人)為立品標準的人”。這話也不太通吧。有誰說過“圣人”不是“人”來著?還有,孔子哪里就“出生卑賤”了?假如我沒記錯的話,《史記》里講的可是共享會議室“貧賤”。孔子的先世小樹屋我們不講,至多他父親叔梁紇曾做過“魯鄒邑年夜夫”。何來“出生卑賤”之說?您不至于連這兩個詞都分不明白吧。 再有,“在現實世界中找不到精力家園”,這話看起來深入,其實也欠亨。請問有誰曾在“現實世界”中找到過“精力家園”?這里,我真是要向您請教,畢竟什么是“精力家園”?您能給我解釋解釋嗎? 您說本身是“逆眾”,說本身“不會往領導、群眾的懷里跳,也不會跟時下的風氣跑”。也許您曾經是的。別的我不說了,至多您這本書是在有興趣無意地逢迎年夜眾的娛樂心態了。 其實,嚴謹的學術品性的缺掉,才是《喪家狗》一書的最年夜問題。 關于“下半身像狗”的幾點補充 楊立華 (2007-06-20 ) 一、人在海內,卻卷進到這場辯論,良多熟習我的人,大要都有點兒不克不及懂得。但是,僭用孟子當年的一句話:“予豈好辯哉,予不得已也”。我何嘗不愛護那些曾經的溫熱記憶呢?但是正如李零師長教師指出的那樣,因為事涉孔子,事涉本身的價值信心。我不是一個儒者,因為我覺得本身還遠遠夠不上。但作為一個以儒家信心為依歸的學者,在這樣的書眼前,又安忍坐視。 二、我的地位的確有些尷尬。手邊連最基礎的參考書都沒有。李師長教師的書也只能看各種網上的連載。當然,即便在國內,這樣的書我也不會買。我的書架里沒處所擱。 三、李零師長教師的“自序”,僅在網下流傳的,就有多個版本。此中有關“喪家狗”的解釋,更是變了又變。但遺憾的是,在錯得離譜這一點上,卻是完整分歧的。 四、我們先看“新浪·讀書頻道”的版本: 當年,公元前492年,60歲的孔子,顛顛簸簸,坐著馬車,前去鄭國,和他的學生走散。他獨自站在郭城的東門外,等待。有個鄭人跟子貢說,東門外站著個人,腦門像堯,脖子像皋陶,肩膀像子產,腰以下比禹短了三寸,上半身倒有點圣人氣象,但下半身卻像喪家狗,垂頭喪氣。子貢把他的話如數家珍告訴孔子,孔子不以為忤,反而平靜地說,抽像,并不主要,但說我像喪家狗,很對很對。 這段話顯然是以《史記》為本。其荒謬好笑,我在前一篇文字中已經講過了。 五、讓我們再了解一下狀況“天益網”的版本: 當年,公元前 492年,60歲的孔子,顛顛簸簸,坐著馬車,來到鄭國的東門,有個擅長相面的專家,叫姑布子卿,給他相面。他說,孔子的上半身像堯、舜、禹,倒有點圣人氣象,但下半身像喪家狗,垂頭喪氣。孔子不以為忤,反而說,抽像并不主要,不過,要說喪家狗么,“然哉然哉”。 這一版本就不僅好笑,並且可惡了。他竟然把《韓詩外傳》的資料和《史記·孔子世家》的兩段話摻合在一塊兒了。 李零這一段話中的“聚會場地姑布子卿”無疑出自《韓詩外傳》: 孔子出(衛)〔鄭〕之東門,逆姑布子卿,曰:“二三子使車避。有人將來,必相我者也。志之。”姑布子卿亦曰:“二三子引車避,有圣人將來。”孔子下步,姑布子卿迎而視之五十步,從而看之五十五步,顧子貢曰:“是何為者也?”子貢曰:“賜之師也,所謂魯孔丘也。”姑布子卿曰:“是魯孔丘歟?吾固聞之。”子貢曰:“賜之師何如?”姑布子卿曰:“得堯之顙,舜之目,禹之頸,皋陶之喙。從前視之,盎盎乎似有(王)〔土〕者;從后視之,高肩弱脊,循循固得之轉廣一尺四寸,此惟不及四圣者也。”子貢吁然。姑布子卿曰:“子何共享會議室患焉?汙面而不惡,葭(貑)喙而不藉,遠而看之,羸(累)乎若喪家之狗,子何患焉?”子貢以告孔子。孔子無所辭,獨辭喪家狗耳,曰:“丘何敢乎?”子貢曰:“汙面而不惡,葭(貑)喙而不藉,賜以(已)知之矣。不知喪家狗,何足辭也?”子曰:“賜,汝獨不見夫喪家之狗歟?既斂而槨,布(器)〔席〕而祭,顧看無人,意欲施之。上無明王,下無賢(士)方伯。霸道衰,政教掉,強陵弱,眾暴寡,蒼生縱心,莫之綱紀。是人固以丘為欲當之者也。丘何敢乎?”(《韓詩外傳》卷九第十八章,引自李零“喪家狗考”) 在這段資料里,“上半身”“下半身”更無從談起了。請李零師長教師本身再仔細了解一下狀況,那1對1教學可小樹屋是“從前視之”、“從后視之”。至于“累乎若喪家之狗”那可是“遠而看之”的結果呀。哪里就出來“下半身”了。更主要的是,不論對“喪家狗”一詞的懂得是什么,孔子在這段話里都沒有承認本身是“喪家狗”。對“孔子無所辭,獨辭喪家狗”這句話的懂得,李師長教師總不會再給我來一番“文明詮釋”了吧。 把兩段不成能合在一路的話,摻合在一塊兒。請問李師長教師,哪家的考據功夫是這么做的個人空間? 六、在《韓詩外傳》里,孔子并沒有接收“喪家狗”這個比方。也就是說,李零師長教師“喪家狗舞蹈教室”這個標題的獨一證據就在《史記》(您總不會再拿《論衡》和《家語》來說事兒吧)。而《史記》有那么可托嗎?李師長教師在反駁我的時候,不是詳細的考證了此中的錯誤嗎?用本身也了解不盡靠得住的文本里的一條“孤證”,來蓋棺定論一個像孔子這樣主要的歷史人物,這又是哪家考據學的法門? 七、李師長教師在反駁我的文章里,說“翻就翻吧,你要能翻出個事理來給我看,我可以接收。”但李師長教師,您聽得進事理嗎?您的邏輯不就是:只需沒有知識上的錯誤,誰又能奈我何?可您了解一下狀況,您關于“喪家狗”那段話,那簡直就不是知識性的錯誤,那是個年夜笑話。 八、您在反駁我的第二條里說:“這和我說孔子逝世后當圣人絕不相關,無須辯。我的書,早就講明,子貢樹孔子是孔子暮年的事,孔子當圣人是他逝世后的事。這跟他出不知名,什么時候知名,全都毫無關系。”但您了解一下狀況您本身的書,下面白紙黑字寫著“孔子是怎么變成圣人的?是靠學生。他是靠學生知名”。您再了解一下狀況,咱倆倒底是誰把“變成圣人”和“知名”混為交流一談的? 九、非讓我把話說到這份兒上,有勁嗎?今天要上課。恕不奉陪了。 答海峰:兼談“李零事務”中我的態度 楊立華 (2007-06-21 ) 海峰: 你的留共享空間言和評論我都看了,實在是很中肯的。假如李零師長教師也能看到就好了。 但生怕也是一廂情愿。因為,從李師長教師對我的反駁可以看出他的氣度和氣量。 “嘩眾取辱”那篇小文,我想你是仔細讀過的了。其實,充其量只能算普通的批評,連尖銳都談不上。至于以“嘩眾取辱”為題,完整用的是李師長教師自己的修辭術。 我寫那篇文章的意圖有三:第一,指出書名不對;第二,這個標題能夠產生相當嚴重的后果;第三,把李零師長教師的本來意圖和實際形成的后果區別開來。這樣一篇文章,在李零師長教師那里,卻成了“破口年夜罵”,就可見其雅量了。 李零師長教師“自序”中鬧的那幾處笑話,我第一次在網上瀏覽的時候就看出來了。之所以隱而不發,僅僅是因為文章的作者是李零,那個曾經有過數次深談的學者李零。 李師長教師拿我那篇小文里的一處“硬傷”年夜做文章,不免難免太輕率了。他也不想想,我批評他這樣一位以考據名家的學者,焉能這般失慎。之所以不加辨析,直接援用《史記》的緣由有二:其一,我手邊沒書。連《史記》也只要電子版。而維爾茨堡年夜學圖書館的中文書數量和種類都少得可憐。其二,李零師長教師不也是以《史記·孔子世家》里的一條“孤證”為根據的嗎(詳見《關于“下半身像狗”的幾點補充》第六條)?那我又何需考辨?而假如李師長教師本身跳出來說《史記》靠不住,這種自打耳光的舉動,省我幾多言語? 沒想到李師長教師竟然真地跳出來了。可見連《孫子兵書》也沒學抵家。當然,關鍵問題還是他的不刻薄。由此可知,《孫子兵書》只對什么樣的人有用。 好久沒有見面了。想想當年在一塊兒問學的日子,真是不勝感歎。 祝好! 立華 2007-06-21